風林火山
2025 隨筆 #28
最近全城都在討論《風林火山》，Threads上罵聲連連，也有不少避無可避的劇透。我本來打算不寫，畢竟寫出來的充其量是「觀後感」，距離「影評」有一大截距離，好像沒甚麼有用input（網絡上單純抒發情緒的文字夠多了）。直至A跟我分享他的想法，直至家母說她也去看了，直至作家黃碧雲在明報《星期日生活》寫了《周日話題：風林，垃圾，火山，暗待》一文，我想，寫下來做個時代紀錄也好。
上星期四，0950，我跟曾得意看早場。
作為Juno的多年聽/觀眾，我預料到情節血腥的暴烈，敘事節奏的斷裂，畫面灰暗的調色，演員冷峻的臉龐，但作為一個曾熱中於研究董折和浦銘心愛情故事的𡃁妹，我感覺這部電影比他的MV作品（恕我沒看過《殭屍》）更極端，隱去了情的一切光明面，沒有像董折和戴慈欣的短暫溫存，將每個角色最後的曙光都滅了。殺手小葉（姜珮瑤 飾）情深款款對同為殺手的程文星（古天樂 飾）說「我當你哋係屋企人」，轉頭便遭程文星把她按進水裡差點窒息，說在這行業裡沒有人是你的家人。固然，此舉有「愛之深責之切」的意味，但配合整套電影的氛圍，我打了個冷顫。這部戲的黑暗，在於每個角色都有苦衷，而建基其上的所謂目標，苦苦追求後終究失落。在這些失落當中，我特別喜歡王志達（劉青雲 飾）的主線，不僅因為角色和情節的建構相對具體，還因為有讓人醍醐灌頂的人性醜陋。他與患哮喘病的女兒相依為命，打算賺夠錢便移民，但何為賺夠？女兒成為雙面刃，既是他的精神支柱，又是他「貪」的藉口，就算知道自己貪心，也可以搬出女兒作藉口，自欺欺人。每個人心中，大概都有自欺的部分。
必須承認，我在放映途中忍不住查看了一次時間。或許是夜貓子的緣故，早上要消化一部多線發展且刺激感官的戲，有點像同時吃白粥和蘸了甜醬的炸兩，飯氣攻心，耐不住性子。我並非不喜暴烈的人，也曾為了攝影作品用針刺破手指，滴血以營造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那「牆上的一抹蚊子血」。然而，我不認為暴烈等於血腥，死亡亦非最黑暗的事，因此觀影時不由得思考，真的需要如此血腥暴力嗎？他/她有必要死嗎？他們的死，除了宣告人生的無力，還有什麼意義？
至於最後網民稱之為「王家衛式」的重聚，老實說銜接得有點突兀，比較像彩蛋而非電影敘事的一部份。不過，我難以斷言這一段是「做多咗」，畢竟整套電影的邏輯本就模糊，導演也似乎不醉心於清楚解說（亦估計因為情節遭大幅刪減，鋪排不免由牛肉omakase變牛雜）。A告訴我，當現實也不合常理，四維失序，要求虛構電影敍事樣樣合情合理反倒超現實。又有誰料到，及至上映的年頭，銅鑼灣下雪也不出奇。
明報《星期日生活》原文網址：